衣杀手猝不及防的看到主子已死,不知是该杀了黠戛斯报仇,还是顾自逃命,只
犹豫的一瞬间,已涌进无数侍卫,将在场所有人全部擒下。
黠戛斯轻巧的拔出匕首,用一块巾帕仔细擦拭着,轻蔑的笑着对奄奄一息,
瘫倒在地的太妃说:“真是个愚蠢的女人!你以为你还是当年的摩尼公主么?你
以为你还能让你的孙子做上可汗?你老啦!人老了就会变得愚蠢!”
太妃终于停止了呼吸,但双眼仍然死死的睁着,表达着她的愤恨与不甘。可
黠戛斯已经不再看她,他对没有威胁的敌人迅速丧失了兴趣,而施施然转向了可
敦。
“是你派人通知太妃和毗伽王?是你一直隐瞒可汗的死讯?这倒让我刮目
相看了,颇有点当年太妃的风范,可惜啊,可惜,你们都没有识人的慧眼。” 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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戛斯说着一招手,后面的一名侍卫凑上前来。
可敦一见此人,面色大变,嘴唇气的发紫,半晌,才狠狠的说:“叛徒!”
“哈哈!”黠戛斯大笑,“他不是叛徒,是我早就安c在你身边的眼线,想不
到却得到你跟可汗无比的信任,在如此非常时刻派他去向磨延羽报信。真是天助
我也!”
“你以为你这样就能得逞了?”可敦高声怒喝道,“就算我不能及时召回毗
伽王,你谋害可汗的事情就能掩盖?回鹘的重兵都在毗伽王手上,只要他回师高
昌,你再多的诡计也是枉然!”
“可是他回不来了,你的儿子也回不来了!突厥的伏兵已经准备在边境,只
要他们一露面,就会遭到最猛烈的伏击!你以为突厥真的想把公主嫁给磨延羽?!
这也是我精心策划的,本来我只是想除掉磨延羽,可你的傻儿子偏偏也想踏上这
条不归路!”
“你——!!”可敦怒吼,悲愤已经让她丧失理智。
“还有两天半,就是他们的死期!”
“黠戛斯,你这个魔鬼!你一定不得好死!可汗的英灵不会放过你的!回鹘
的百姓不会放过谋杀可汗的人!”可敦撕心裂肺的哭喊。
“对,回鹘的百姓不会放过谋杀可汗的人!所以——”黠戛斯转向忍冬,“是
这个大唐来的妖女毒死了可汗!而你——我们敬爱的可敦,因为可汗的死,深深
自责,终于——悬梁自尽了……”
第三十一章 讯息
“啊——”忍冬从梦中惊醒,额头上细密的冷汗。梦中一个女人挂在房梁上,
长长的白绢紧紧的缠着她的脖颈。忍冬想靠近看清她的脸,那扭曲的被勒得紫红
的面庞,布满血丝而突出的双眼,她是谁?一个声音在忍冬的脑海里响起——是
可敦!
是可敦?是可敦!!可敦死了!!!
忍冬惊叫着从梦里醒来,发现自己置身在一个陌生的房间,残阳晚照,门窗
上投s的暗影显示外面把守着众多的守卫,从房屋的样式来看仍然是宫中。
那么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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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切都不是梦。
忍冬努力的在恐惧和悲恸中整理着自己的思绪:黠戛斯谋反,可汗驾崩,太
妃遭害,可敦被悬梁。自己没有死,因为黠戛斯要让自己和磨延羽背负这一切
罪名,磨延羽和阿斯兰达一到突厥边境就会遭受伏击!
天啊!自己究竟被打昏了多久?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挽救危局??
忍冬独自呆在房间里,焦急万分,沮丧万分!
就在这时,一侧的窗子突然被轻轻掀开,一个黑影闪身跃入。忍冬初时一惊,
定睛细看,来人竟然是杜若!
杜若一见忍冬,兴奋不已,一时竟忘了主仆礼节,一把拉住忍冬的手说:“小
姐,太好了!终于找到你了!”可是看到忍冬颈上的血痕,又惊道:“你怎么受伤
了?”
忍冬惊喜交加,连忙说:“这伤不要紧的,杜若,你怎么来了?”
杜若连忙回答道:“昨晚你遣小蓝回府报讯,后面还跟随宫中侍卫,我已察
觉有异,之后小蓝将制药一节一说,我就明白了小姐的意思,用新配制的醉心将
侍卫迷倒,带着小蓝跑出来。小蓝去康大人府上报信,我就来宫中接应小姐。门
外的侍卫现在都已经昏死过去。小姐,咱们赶紧离开吧!”
说着,杜若就要拉忍冬走。
“不,杜若,”忍冬阻止他,“我不能走。”
“为什么?”杜若不解。
“宰相黠戛斯谋反,他的势力已经控制了高昌,可汗、可敦,太妃都已去
世……”忍冬说。
“那就更要马上离开这个危险之地啊,我们立刻汇合小蓝,赶往敦煌。”杜
若着急的说。
“杜若,你听我说,”情况危急下,忍冬反而愈发冷静,看到杜若,她突然
明白到自己该做些什么,“我们不能就这样逃走,否则整个回鹘都会陷入劫难!
我要你去追毗伽王的jūn_duì ,告诉他,突厥人在边境埋伏,要他立即折返!一定要
在两天之内赶上他!黠戛斯以为没人能在两天之内追上黑卫军,但是我知道你
能!”
“那你呢?小姐你怎么办?”杜若颤抖着说,“我不能把你留在这儿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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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放心,只要你能在两天之内追上毗伽王,我就是安全的。答应我,好么?”
忍冬恳切的看着杜若,她知道杜若的轻功极好,可是两天,仅仅两天,要躲开黠
戛斯的围捕,追赶已经出发了9 天的回鹘大军,真的可以么?
可,这是最后的办法了!
“只要是小姐吩咐的,杜若一定办到!”杜若单膝跪地,向忍冬深施一礼,
起身将一个淡红色的半透明玛瑙小瓶递到忍冬手上,说,“小姐保重。”旋即转身,
一跃而出,风一般驰去了。
忍冬轻轻打开玛瑙瓶,这是她临来回鹘时送给杜若的,里面的“辉生”早已
经用完了,如今瓶中y体晶莹剔透,散发着一股似有若无的,略带的香气。
忍冬盖上瓶盖,将药瓶仔细的贴身藏好。
醉心——它创造了一种生与死的中间状态。
只是闻到醉心味道的侍卫们不到一刻钟就苏醒了,他们完全没有诧异,似乎
只是不小心打了个盹,在刚刚清醒的时候,这种迷醉的状态,让醉心的药性显得
神不知鬼不觉。
每天,有宫人按时将食物送来忍冬的房间,除此之外,没有任何人来,没有
任何声音,日升月落,完全与外界隔离。忍冬默默的数着日子,已经是第五天了,
杜若通知到磨延羽了么?他们躲过伏击了么?黠戛斯又在朝堂做了什么动作?
唯一可以肯定的是,并没有磨延羽被伏的消息传回高昌,否则就应该是自己
的死期了。黠戛斯是个谨小慎微的人,没有完全的把握,他不会杀忍冬,他宁愿
等,毕竟忍冬是他牵制磨延羽的重要王牌。
意外的是,终于推开忍冬房门的,不是黠戛斯,却是他的女儿——宝夜。
宝夜上下打量着忍冬,戏谑的说:“骄傲的大唐公主如今变作待宰的牛羊,
滋味如何啊?”
忍冬不想在这个时候跟她争执,只是沉默。
可这样反而增添了宝夜的愤怒,她一把抓住忍冬的衣领,说:“你现在还在
得意什么啊?再过几天,你就要被处死了!而我,将成为回鹘最高贵的公主,磨
延羽会娶我,匍匐在我的脚下赞美我,为他以前不能发现我的美而忏悔!”
“你父亲串通了突厥人伏击磨延羽的jūn_duì ,你不知道么?”忍冬问。
“我知道,可是磨延羽是不会死的,他是回鹘的战神!”宝夜得意的说着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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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可是等他回来,我父亲已经是回鹘的可汗了,他只能接受这个现实,只要他娶
了我,取了回鹘公主,他仍旧是毗伽王!”
“呵——”忍冬嗤笑,“你竟然会这么想?”
啪的一声,宝夜回身给了忍冬一个响亮的耳光,“你不相信?你不相信磨延
羽会娶我?只可惜啊,我们大婚的盛况,你已经看不到了!因为到那时,你已经
死了。”宝夜扬手又要再打,突然,一个声音响起“住手!”
宝夜回头一看,竟然是她的父亲黠戛斯。
“父亲——”宝夜低头。
黠戛斯沉着脸走进房门,他的身后,跟着两个忍冬万万料想不到的人,康衡
和小蓝。
第三十二章 上间
忍冬如今看到黠戛斯脸上的笑容,只觉得老j巨滑,面目可憎。但康衡狡偕
而平静的神色仍然让她捉摸不透。
“大唐的公主啊,你赢得了我的敬佩,是你的智慧迷住了我们高傲的毗伽王
么?还是你有什么巫术呢?” 黠戛斯用揶揄的语调说着,一把抓过小蓝,猛地
推到忍冬身边。
忍冬扶住小蓝,愤怒的看着黠戛斯。
“发现可汗驾崩后那么短的时间,你居然沉着冷静,想得到办法派仆人去报
信,你是用什么妖术让一个小丫头摆脱了我武功高强的侍卫呢?”
小蓝看到忍冬,一腔委屈再也忍不住,眼泪倾泻而出,哭着对忍冬说:“小
姐,康大人,康大人出卖了我们!!”
“哈哈——”黠戛斯大笑,“你们汉人不是常说‘君子相时而动’么?如今
天助我大业将成,你还天真的以为有人会帮你向大唐求救?”
“就像你说的,”忍冬平静的回应到:“大概女人都愚蠢的没有识人之能。”
“你知道就好!” 黠戛斯面露狰狞,“你的另一个仆人在哪里?我清点了王
府所有的仆从,唯独没有看到那个为你断手的男人!你派他去了哪里?”
忍冬的神情平和,唇间甚至有一丝淡淡的微笑,太好了,杜若成功地离开了
高昌,黠戛斯没有抓到他,忍冬心中深感欣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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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到忍冬不语,黠戛斯进一步威胁道:“你不要有什么幻想,磨延羽已经死
在了边境!现在整个高昌都在我的掌握之中,大唐也救不了你,我杀死你如同碾
死一只蚂蚁!”接着,他话锋一转,“现在,你只有服从我,我才会考虑给你一条
生路。”
听到黠戛斯说磨延羽已死,忍冬的心突然一紧,但随即又镇定下来,冷冷的
说:“你之所以没有杀我,是因为还没有得到边境的战报吧?你这么着急打听杜
若的去向,是害怕我派他去通知磨延羽么?你隐忍了这么久,y谋策划了这么久,
想必现在一定非常的急不可耐,可是……”忍冬知道,自己在打得,是一场心理
战,争取时间,等待机会,是她现在唯一可以做的,“你不得不再等等了,因为
接下来的消息,也许会出乎你的意料。汉人也常说‘世事岂能尽如人意’,宰相
大人博学多才,应该听过才是啊?”
黠戛斯的脸变得铁青。康衡突然上前一步对忍冬道:“王妃何其之愚啊,如
今磨延羽即便不死,也已失势,还怎么能保护你?再说你与承端青梅竹马,如果
不是这个魔头,早已配成良缘。我知道你和承端侄儿相互都未能忘情,只要你相
助宰相大人得到汗位,宰相大人可以偷偷放你回到大唐,以新的身份重新生活,
你就能与承端——”
啪——,一个响亮的耳光甩在康衡的脸上,忍冬用尽了浑身的力气,以至于
整个人微微颤抖,“滚出去!你这个老狐狸!我到底信错了你!”
黠戛斯终于带着康衡、宝夜离开了。一天没有磨延羽的消息,他们一天不能
将忍冬怎么样。
小蓝跪在忍冬身边泣不成声,“该怎么办,康大人出卖我们了,我没有找到
援兵,小姐,我辜负了你的托付。”
忍冬扶起小蓝,安抚着拍着她的头说:“你做得很好。我们很快就会得救的。”
小蓝吃惊得抬起头,盯着忍冬。
忍冬微笑着低声道:“康大人没有背叛我们。”
“真的么?”小蓝睁大了眼睛,不可思议的样子。
“你还记得当年在嘉峪关的时候,闲时康伯伯常聚集子弟,讲授各种兵法
么?”忍冬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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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蓝疑惑着点了点头。
忍冬继续道:“那时哥哥是每课必到的。我也很好奇,于是有一次就偷偷跑
去听,刚好康伯伯在讲《孙子兵法》的《用间篇》。他说:昔殷之兴也,伊挚在
夏;周之兴也,吕牙在殷。故明君贤将,能以上智为间者,必成大功。此兵之要,
三军之所恃而动也。
当年康伯伯叛唐归回,我十分不解;父亲不惜抛官弃爵,也要保护康伯伯的
家眷,我更不明白。是愤怒让我失去了判断。在来到回鹘的日子里,我渐渐的开
始怀疑,康伯伯是在亲身执行这套“上智之间”的理论。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,
刚才,他用当年所授之手势暗语对我说,承端哥哥并没有走,还在敦煌,他已经
派人去联络援军了。
“真的啊!”小蓝破涕为笑,“那小姐刚才还打了康大人?小姐也好会演戏啊,
只害我一个人担惊受怕。”
“傻丫头,不要怕,我们一定可以渡过难关的。”忍冬温柔的说,可紧接着,
她的声音变得严肃,郑重的望着小蓝,又道:“但从现在起,我们都要会演戏,
要冷静,坚强,即便必须一个人面对敌人,也要勇敢的战斗下去!好么?”
“嗯!”小蓝认真地点头。
日子又再度变得苍白,只有忍冬和小蓝孤独的被囚禁在深宫之内,没有任何
消息,仿佛被遗弃般的,第六天,第七天,第八天……
在第九天来临的时候,寂静终于被打破了。
黠戛斯咆哮着冲入宫中,对忍冬说:“大唐派来的魔鬼,你究竟做了什
么?!!!”
忍冬平静得看着他,黠戛斯的愤怒证明,最好的消息来到了。
即将进入包围圈的黑卫军,仍然以一贯的速度前行着。躲在暗处的突厥伏兵
仿佛已经闻到了敌人鲜血带来的兴奋。但当他们信心满满的以为胜券在握,合拢
包围的时候,黑卫军突然不见了。
那么庞大的jūn_duì ,如此多的辎重车碾,如神迹般凭空消失,错讹的突厥士兵
聚集在空岗上,四顾茫然。而突然间,黑卫军犹如从天而降,死神一般悄无声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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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迅捷无比的袭来,为首之人,胯下一匹高大的黑色战马,暗夜一样的披风,隐
约可见上面翻飞如生的金色夔龙,那意味着来认正是戈壁的战神——毗伽王磨延
羽。
敌人们为这突然的变故惊慌失措,空岗瞬时尸骨成山。
杜若依然昏迷不醒,日夜兼程的大体力透支让他完全虚脱了,他对磨延羽说
的最后一句话是:“救小姐……”
这让磨延羽陷入疯狂。在血洗突厥之后,他几乎没有停歇,只用了6 天时间,
就率领大军赶回了高昌城下。
与此同时,李承端所率领的敦煌守军,也已赶到了龟兹。
黠戛斯的可汗美梦顿时变成了前后夹击的梦魇,他苦心经营了十余年的谋反
大计,就这样全盘皆输了么?
不!
他不能输!
他还有一张王牌!
黠戛斯咆哮着冲入了宫中!
第三十三章 两难
两封信摊在忍冬的面前,另有一把刀横在康衡的脖颈之上。
这两封信一封是给李承端的,以忍冬的口吻,要他阻击磨延羽的jūn_duì ,这是
消灭磨延羽的最好时机,然后自己才能趁乱与其私奔。
第二封信是给磨延羽的,让他消灭李承端率领的敦煌守军,否则自己将被贯
以毒害可汗的罪名,当众赐死。
如果忍冬不写,就亲眼看着为她通风报信的康衡人头落地。
忍冬一下子明白了什么是进退两难,黠戛斯是谨小慎微的人,他留着忍冬的
命,就是为了防备这个万一。
怎么办?该如何抉择?忍冬一遍又一遍得跟自己说,要冷静,要镇定,可仍
旧心烦意乱,毫无头绪。
黠戛斯的耐性正在消逝,他突然拔出侍卫的长刀,一刀砍断了康衡的左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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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如泉涌。
忍冬不顾侍卫的阻拦,扑上去,为康衡止血。然而康衡面对如此巨大的创痛,
不但毫无惧色,反而面露微笑,祥和的看着忍冬。
忍冬突然间明白了康衡的意图,她大声对黠戛斯说:“你不就是希望我挑拨
磨延羽和李承端的jūn_duì 厮杀,你来渔翁得利么?可是这么?